有段時間若遇上失戀或婚姻不如意
就會酒後拿起電話看那天倒楣的是誰 就當晚一直盧
那段時間朋友一接起我的電話就問 喝多少了
每次的不如意都借酒抱怨 總覺得為什麼會遇上那些不如意
每次的失戀也覺得快要活不下去
(但現在也還活著)
前幾年確定不要婚姻了 又確定了罹癌
反而開始封閉自己 誰也不想聯絡
倒不是刻意閃避 就只是忽然覺得
好像沒必要說自己怎麼了
忽然前陣子幾十年的朋友問候我
(他已經先前被我不堪其擾)
就淡淡地回說離婚了 也罹癌治療完
忘了當下他怎麼回我
就順勢定了南下訪他的行程
帶著三個女兒到義大住兩晚
期間他抽一個下午陪我與女兒們逛夜市玩遊戲吃飯
才知道他父母這兩年身體狀況不好 媽媽也開始失智
已經接他們到市區就近照顧
他說他每天早上醒來見到媽媽就跟她說
我是你兒子歐ㄟ 你不要忘記我嘿
結束北返後我在LINE上留言
不要一個人過
想到就上來走走
謝謝招待
要照顧好自己
上個月他真的就搭高鐵專程上來找我
記憶中我北上十八年來是第一次來找
也因為他長年洗腎 就只能待一晚
那天他下午四五點才到
我只記得他喜歡吃日式料理
於是帶他到連鎖迴轉壽司用餐
他很懷疑這樣的店做出來是否好吃
因為他平常對自己的飲食很簡單
據我所知也從不上大餐館
吃了後說 他改觀了 以後他會自己去吃
他一向生活得很簡單隨便
去到他的地盤 我自己要想好行程 不然他也不會安排
因為他平時活動區域除了租屋處就是案件的工作場地
電話除了撥接跟這幾年也使用LINE之外
沒有FB或IG 他應該也對這些不甚了解
所以跟我一樣 我們沒有手機不離眼手的習慣
用餐完他說先回我公司 很好奇辦公室長的如何
途中他很好奇我的電動車為什麼有時候會發出聲響
(因為該牌電動車時速低於一個速度就會發出提示音)
別笑他 他的生活某方面來說 很原始 很純粹
進了辦公室 他說 果然很有味道
我說這是離婚時被趕急迫下租的 原本也沒打算久待
所以並沒有很用心於門面 先前的辦公室才更像回事
原本要帶他到附近酒吧 卻沒想到星期六沒開?不會這離我走路兩分鐘
都還沒去過就倒了吧 我這大稻埕尾段的店面街道 這幾年不停在換新店家
於是我們去了小七 原本想說買啤酒(年紀大了 經不起濃度高的)
後來想說他洗腎不能喝水份多的
就冒險買了38%的小瓶高粱 回家的路上邊說起在小金門當兵時
58%高粱當啤酒喝的英勇事蹟
原本是沒想到可以喝完且不醉 但這瓶小高粱硬是讓我們倆喝到凌晨四點多
(我還喝不夠翻出之前客戶送的酒)
那晚我聽到了他比較完整的人生細節
(畢竟就一晚而已)
剛退伍的他就直接到親戚開的舞台燈光公司上班
(到現在也還在這行業 沒換過工作)
後來成了合夥人 歷經賺錢買房與合夥人背叛後賣屋求現歸零
也在沒幾年就開始洗腎 才二十幾歲的他…
我一直記得他洗腎前交了一個明星等級臉蛋身材的女朋友
卻也因為他的身體狀況 不想誤人下而分手
(聽他說 這女孩後來也沒嫁還入了宗教之門)
幾年後看到朋友娶了大陸老婆
想想自己也可以享有婚姻 就委託朋友老婆安排同鄉未婚的女性相親
安排了一星期去大陸 相親到第三天就決定娶妻的對象
忘記他們維持多久的婚姻 最終還是因為無法可以給女方正常生活下的愧疚
放手讓妻子去加拿大依親 並透過捐精生子而正式取得國籍
而這個妻子 幾年來還會帶著兒子回台灣看他
甚至跟我說 去年前妻要返鄉探親 想趁這期間來台灣跟他見面
卻因為聯絡我這朋友不太容易 差點沒見上一面
而更是感動的是 前妻是來問他想不想要小孩
最後一次來問他意願 因為已經是高齡產婦了
我才知道他前妻這麼有情有義 離婚後這些年提過幾次要幫他留後的意願
而我朋友他只是說 前妻真的神經病 執著這個想法很無稽
認識他37年了 對於他自己的事 總是一言帶過
那晚我才知道了更多他的人生細節
相對於我多年來總把自己的不如意細節於酒後電話中重複的霸凌
很是不堪
每個人的人生總有說不完的不如意或風光
誰能為自己下個註解
說自己多悲慘多風光
那晚
終於聽到他願意跟我多講他的人生
那晚
我竟然清醒沒酒意
那早
我吃了藥他問我要多久才會生效
我說
就邊看電視邊等睡意
他說 幹嘛這樣 就藥吃了燈關掉閉眼關電視 何必開電視等藥效?
我忽然想
是不是我的人生就因為個性使然多了一道手續
讓我人生多了不必要的困擾許多?
而現在因為無法掌握生期
變的生活無感 也不願意再對事物多想?
